电梯来了，山田随着人们挤进去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火星上。

没有人再讨论昨晚的电视剧，周末的聚餐计划，或者工作的压力。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，用或紧张、或兴奋、或恐惧的语气。

山田靠在电梯角落，他想，如果那个外星存在现在能看到地球，会看到什么？

一个星球上七十亿人，因为它的出现而陷入集体焦虑。

有人囤积食物，有人学习射击，有人逃往乡下，有人祈祷，有人否认，有人兴奋，有人恐惧。

而这一切，可能只是因为它在那里存在。

电梯到达他们公司的楼层，山田坐到自己的电脑前，开机，输入密码。

屏幕上弹出未读邮件，工作安排，项目进度表，一切如常。

但山田知道，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
从那些图片在网络上疯传的那一刻起，普通人的日常就被打破了。

恐惧像背景辐射一样弥漫在空气中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但无处不在。

他点开浏览器，习惯性地想看看新闻，但又关掉了。

无论看什么，头条一定是火星。

他打开代码编辑器，开始今天的工作，为一个电商网站的后台管理系统修复bug。

很琐碎，很无聊，和拯救世界、应对外星文明没有任何关系。

但山田突然觉得，这种琐碎和无聊，此刻显得如此珍贵。因为这意味着日常还在继续，生活还没有崩溃，世界还没有天翻地覆，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敲代码。

而在柏林的街角咖啡馆，也发生着差不多的事情。

索菲亚·穆勒坐在她常去的咖啡馆靠窗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己经凉了的拿铁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

她是自由撰稿人，主要为几家科技媒体和人文杂志供稿，话题从人工智能到城市考古，从素食主义运动到数字游民生活。

过去一周，她的工作完全被火星占据。

编辑此前发来紧急的约稿，里面写着：“索菲亚，我们需要一篇深度分析，关于火星事件的社会心理影响。不是科学分析，是人文视角。你知道的，你擅长的那种。”

报酬很丰厚，是平时的三倍，索菲亚接了。

但坐在咖啡馆里三个小时，她只写了几行字，然后全部删掉。

不是没有素材，相反，素材太多了。

网络上的恐慌言论，社交媒体上的各种猜测，身边朋友的讨论，超市里的抢购潮，射击俱乐部暴增的会员申请，心理学家关于集体创伤的警告……

问题在于，她不知道如何组织这些素材，不知道结论应该是什么。

是警示人类团结起来应对威胁？但各国显然还在勾心斗角。

是呼吁理性科学的态度？但面对完全未知的存在，理性有多大用处？

是分析人类面对未知时的心理机制？但这篇稿子明天就要交，没时间做系统的心理学研究。

索菲亚叹了口气，合上电脑，看向窗外。

柏林的深秋，天空是灰蓝色的，街道上落叶堆积，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。

一切都和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的这个时候一样，除了人们脸上的表情。

比如那对年轻情侣，站在街角激烈地讨论着什么，女孩做了个夸张的手势，像是在比划飞船的大小。

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，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步，声音很大，“……我不管，把资金撤出来，全部换成黄金和美元……”

索菲亚坐在这里，试图用文字捕捉这种不断变化的心理状态，但却怎么也写不出来。

这个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，铃铛响起。

索菲亚抬头，看到朋友莉娜走了进来，脸色苍白。

“索菲亚，你得看看这个。”莉娜没打招呼，首接坐到对面，把手机推过来。

屏幕上是一个视频，拍摄于柏林的蒂尔加滕公园。

时间是昨晚深夜，镜头晃动，画质粗糙，但能看清内容。

视频里大约二十个人，穿着奇怪的白色长袍，围成一个圈，中间点燃一堆火。

他们手拉手，用德语唱着某种调子。歌词模糊，但能听到“火星”、“净化”、“新生”之类的词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索菲亚问。

“一个新出现的教派，自称‘火星之子’。”莉娜压低声音说。

“他们说火星上的存在是宇宙意识的使者，来地球是为了筛选。加入他们，获得宇宙频率，就能在外星人到来时被选中，获得升维。”

“升维？”

“就是变成更高级的生命形式，或者被带到更好的星球去。反正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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