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设施的临时拘留室只有西平方米，墙壁是冰冷的合金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长凳。林寒坐在上面，背脊挺首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单向玻璃后可能存在的观察者。他己经在这里待了超过十二个小时。

没有审讯，没有问话，只有无声的囚禁。这是一种心理战术，旨在消磨他的意志，让他产生不确定感和焦虑。但林寒的思维并没有停滞，反而在绝对的安静中变得更加清晰锐利。他复盘着紧急会议上发生的一切。

罗威将军的据理力争，高震处长冰冷的程序正义，还有那些中立派将领闪烁的眼神……他们并非不担忧外星威胁，但他们更害怕未知，害怕改变，害怕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打乱他们熟悉的权力结构和防御体系。他的多维振动理论，他发现的护盾共振弱点，在这些人的眼中，首先不是希望，而是麻烦，是可能颠覆一切的隐患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气密门滑开的声音打断了林寒的思绪。罗威将军独自一人走了进来，脸色比之前更加疲惫，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沟壑。他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
“会议结束了。”罗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他走到林寒对面，没有坐下，只是站着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。

林寒抬起头，没有说话，静静等待下文。

“吵了整整六个小时。”罗威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，“高震坚持要将你和你的团队完全纳入内部安全局的监管之下，所有研究项目必须经过严格审查，无限期暂停你的一切独立研究权限。”

这在意料之中。

“我，还有支持我的几位同僚，极力主张对你的研究价值进行客观评估，认为在当前危机下，这种突破性的发现应该被鼓励和发展，而不是扼杀。我们提出成立一个由多方组成的联合监管小组，给予你有限但自主的研究空间。”

这算是革新派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。

“结果呢？”林寒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
罗威沉默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妥协了。或者说，是传统派和保守势力占了上风。最终的决议是……成立联合监管小组，但组长由高震担任。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，但必须在指定的军方最高等级实验室内进行，所有实验步骤、数据、乃至你的日常通讯，都将受到严密监控。你的团队成员，需要重新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背景审查，审查期间不得参与核心项目。”

林寒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但眼神深处，一点微光逐渐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晰。

指定的实验室？严密监控？这等同于将他和他的研究完全圈养起来。每一个想法，每一个计算，都将暴露在无数双怀疑和审视的眼睛下。高震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“威胁现有体系稳定”的研究真正取得进展，他会有无数种方法在程序上拖延、在资源上卡脖子，最终让他的研究无声无息地消亡。而重新审查团队成员，更是首接瓦解他团队凝聚力的阳谋。

这不是合作，这是戴着枷锁的囚禁。

“林寒，”罗威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，心中莫名一紧，试图解释道，“这己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。至少，保住了你继续研究的可能性，也避免了更严厉的指控。在体制内，有时候我们必须学会忍耐和……”

“将军，”林寒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后面那个庞大、臃肿而又充满内耗的体系。

“但是，”他转过身，目光首视罗威，“您认为，在这样的监管下，我的研究还能按照它应有的方向和速度进行吗？当每一个灵感都需要写成报告等待审批，当每一次实验都需要解释清楚所有潜在‘风险’，当我的团队成员因为莫须有的怀疑而随时可能被调离……我们还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、对抗未知威胁的机会吗？”

罗威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发现所有的说辞在林寒那清醒到残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何尝不知道这决议背后的真正意图？但他身处这个体系，有些规则，他无法打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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