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将城市最后一点喧嚣也吞噬殆尽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零星灯火,像是破碎的镜子。
林寒坐在电脑前,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。他没有继续研究轨道数据,而是在整理与赵启明通话的要点,以及自己准备提交的那份“详细说明文档”。每一个公式,每一个参数的选择理由,都需要精心编织,既要展现足够的专业性以取信于人,又要巧妙地回避掉任何可能引向“视觉异常”的细节。这是一项精细且耗费心神的工作。
就在他刚完成一个复杂公式的推导注释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与老旧楼宇日常声响截然不同的异响,从楼道传来。那不是邻居晚归的脚步声,也不是水管的老化呻吟,更像是某种刻意收敛的、带着明确目的的移动声。
林寒的动作瞬间停滞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全身的感官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异响在他家门口停住了。
没有敲门,没有门铃。紧接着,是钥匙插入锁孔,但并非粗暴撬动,而是某种…精准的、仿佛拥有正当权限的开启声。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。
林寒的心脏猛地一缩,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,他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起,迅速退到书桌侧后方的阴影里,目光紧紧锁定那扇正在被推开的房门。深更半夜,用非正常方式进入…是官方?还是别的什么?
门被推开一道缝隙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随即轻轻将门带上。来人身材高大,穿着深色的便装,站姿挺拔,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能感受到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、内敛而精干的气质。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,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阴影中的林寒身上。
“林寒先生?”来人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,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抱歉深夜打扰,用这种方式见面,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林寒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,只是冷静地反问:“你是谁?”他的手悄悄摸向了桌面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镇纸。
来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,并没有继续靠近,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,翻开,向林寒展示。即使在昏暗光线下,那醒目的国徽、特定的部门标识和钢印,都清晰可辨。
“国防部,特别事务协调局,陈海。”他报出了身份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我们收到了航天局转交的关于你预警空间站碰撞风险的报告,以及你与赵启明主任的通话记录。”
国防部…特别事务协调局…林寒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航天局的接触只是开始,真正棘手的部分来了。他慢慢从阴影中走出,但没有放下警惕,只是站定在书桌旁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。“陈先生,请坐。”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,自己则靠坐在书桌边缘,维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。
陈海没有客气,拉过椅子坐下,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警觉。他将公文包放在腿上,并没有立刻拿出更多文件,而是看着林寒,首接切入主题:“林先生,你的计算能力令人惊叹。能在有限的公开数据基础上,做出如此精准的预测,绝非寻常。”
“过奖,只是尽了一个公民的责任。”林寒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陈海微微颔首,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谦逊,话锋却悄然一转:“我们调查了那几颗出现轨道异常的卫星。它们都属于一家名为‘深空视野’的私人航天公司。这家公司背景…比较特殊,近期的股权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动,引入了境外资本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、封面印有“机密”字样和编号的文件,但没有打开,只是放在手中。“初步技术分析显示,卫星的轨道异常,并非简单的技术故障。其推进系统的指令流存在被篡改的痕迹,手法非常高明,目的性明确——就是制造太空垃圾,扰乱近地轨道秩序,甚至…测试某种碰撞 sario( sario 此处保留英文,体现军方或技术人员的用语习惯)。”
林寒静静地听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私人公司,境外资本,蓄意篡改…这比他最初设想的技术故障或自然扰动要严重得多,背后显然牵扯到更复杂的势力博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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