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的警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“普罗米修斯”项目组内部激起了一圈混乱的涟漪,但并未能立即阻止那庞大实验机器的惯性运转。
孙教授的紧急通讯被接入了项目指挥中心,接听的是项目副总监,一位以严谨和保守著称的等离子物理学家。在听到孙教授转述的、关于一个“被隔离审查的顾问”基于“首觉”提出的、指向具体设备参数的警告时,副总监的语气从疑惑迅速转为不悦。
“孙教授,我尊重您在神经科学领域的权威,但这是高能物理实验,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科学!”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第七组线圈的反馈延迟补偿参数,是我们经过十七次模拟和三次小规模实测验证的最优值!百分之零点三的偏差?这根本是无稽之谈!暂停临界测试?你知道启动一次这样的测试需要调动多少资源,协调多少部门吗?就因为一个…一个来历不明的预感?”
孙教授试图解释林寒之前的“战绩”,提到雷达测试和装甲击穿,但副总监显然听不进去,或者说,固有的科学范式与层级森严的项目管理体系,让他无法接受这种颠覆性的、无法证伪的干预。
“抱歉,孙教授,测试将按原计划进行。如果真有事故,责任由我们项目组承担。”通讯脆地挂断。
小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。孙教授放下通讯器,脸上带着无奈和一丝未散尽的惊疑。陈明远则冷哼一声,看向林寒的目光充满了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。
“林顾问,看来你的‘首觉’这次并未能说服专业人士。”陈明远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。
林寒没有反驳,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脸色有些苍白。脑海中那段失败的记忆碎片并未因现实的拒绝而消散,反而因为时间临近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具压迫感。他甚至能“闻到”某种金属被高温等离子体瞬间汽化产生的、带着臭氧味的奇特气息。这种跨感官的幻觉让他胃部一阵翻涌。
“时间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涩,“距离第三阶段能量注入,还有多久?”
孙教授看了一眼时间:“按照原定流程,大约还有西十分钟。”
“足够了…”林寒喃喃道,更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足够他们撤离核心区域的人员…或者,足够灾难发生。”
他不再试图说服任何人,只是闭上眼,仿佛在积蓄力量,又仿佛在默默承受着某个必然到来的结局。
陈明远认为他是在故作姿态,吩咐守卫加强看管后,便和孙教授离开了会议室,他们需要去跟进项目进展,或者说,去等待看林寒的预言如何破产。
林寒被带回他的隔离套间。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。他拒绝了送来的晚餐,只是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暮色渐沉的山峦轮廓。他的大脑超频运转着,不仅反复确认着那段灾难记忆的细节,其他时间线关于此次事件或类似事件的碎片也不断闪现——有的成功避免了,有的失败了但损失较小,有的则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更糟的结果…信息的洪流几乎要冲垮他的意识堤坝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试图从这些矛盾的碎片中寻找某种规律,但徒劳无功。能力的增强,在此刻更像是一种诅咒。
突然,一阵极其尖锐、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,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隔音设施,也隐约传入了他的房间!
林寒猛地转身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来了!
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,他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,陈明远和孙教授去而复返,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。陈明远是铁青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而孙教授则更多是后怕与强烈的震动。
“你…你怎么知道的?!”陈明远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无需过多解释,他们刚刚接到的紧急通报说明了一切:“普罗米修斯-7”实验在第三阶段能量注入时,第七组超导线圈的反馈系统响应未能及时跟上预设的能级跃升,导致局部等离子体约束失效,引发湍流和能量逸散。万幸的是,由于孙教授之前的警告(尽管未被完全采纳),项目组还是下意识地加强了对核心区域的监控和应急准备,在参数异常出现的瞬间就启动了紧急停机程序,并提前疏散了部分非必要人员。尽管如此,炽热的等离子流仍然击穿了部分防护内壁,造成了严重的设备损坏,预计修复需要数月时间和巨额经费,但…没有人员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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