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简报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在林寒身后合拢，仿佛将刚才那场激烈交锋的余波也一并封锁在内。走廊里光线柔和，空气带着地下设施特有的、经过精密过滤后的微凉。林寒站在原地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还残留着理论阐述时的激昂和被质疑时的紧绷。赵建国将军最后那句“内部深入讨论”和“保持通讯畅通”，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涟漪之下，是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，微微闭上眼。脑海中，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一帧帧回放：钱季陶教授那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愤怒，几位科技顾问紧锁的眉头和交换的怀疑眼神，军官们凝重而审视的面孔，以及赵将军那始终看不出喜怒的深邃目光。他知道，自己抛出的“多维振动理论”这颗炸弹，己经引爆了。其结果，绝非简单的认可或否定。

果然，接下来的几天，林寒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“引爆”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
他名义上仍然是军方的“特别顾问”，拥有一定的权限，但原本安排他参与的几个常规技术讨论会，通知突然“因故延期”。他去资料库调阅一些非核心的、与振动理论相关的历史实验数据时，流程变得异常缓慢，需要经过额外的审批环节。甚至连他居住的、位于基地生活区的临时宿舍周围，似乎也多了些“不经意”路过的工作人员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，比以前长了那么零点几秒。

一种无形的隔阂与疏离，如同逐渐弥漫的寒气，包裹了他。

这天下午，林寒被通知前往一个小型会议室，参加一场关于“玄武-III”后续改进方案的内部研讨会。他提前十分钟到达，推门进去时，里面己经坐了几个人。以钱季陶教授为首的三西位资深科技顾问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，看到他进来，谈话声戛然而止。钱教授推了推眼镜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后便转过头，继续与旁边的人说话，仿佛林寒只是一团空气。

林寒默默地在长桌末尾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打开自己的便携式终端，调出相关资料。会议开始后，主持人是装备发展部的一位负责人，他照例介绍了“玄武-III”被击穿事件的经过（隐去了林寒共振装置的具体细节，只说是“特殊测试手段”），然后开始讨论加强能量场密度、优化复合装甲层结构、引入更高效的热消散系统等传统改进方向。

整个过程中，林寒几次想开口，提出从振动理论角度出发，考虑引入动态频率适应机制的可能性，但他刚抬起目光，就迎上了钱季陶和其他几位顾问明显带着排斥和警告意味的眼神。那意思很明显：这里不欢迎你的“异端邪说”。
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，在这种氛围下，任何超出他们认知框架的提议，都只会引来更多的反感和抵触。他就像一个手持新式武器图纸的人，闯进了一群只相信刀剑威力的骑士中间，格格不入。

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和保守的气氛中结束。林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，钱季陶却带着那几位顾问走了过来。

“林顾问，”钱教授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，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，敢于挑战权威也值得鼓励。但是，科学是严谨的，国防科技更是关系到亿万人生死存亡的大事，容不得半点虚妄和想象。我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夯实基础，用扎实的实验和可重复的数据来说话，而不是沉迷于构建那些…空中楼阁般的宏大理论。”

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顾问也附和道：“是啊，小林。你的那次实验，或许有偶然因素。不能因为一次偶然，就要推翻我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体系。这条路，我们走过，知道哪里是坚实的，哪里是陷阱。你还年轻，要多听、多看、多学习。”

话语看似语重心长，实则充满了否定和规训的意味。林寒能感觉到，他们并非完全不相信“玄武-III”被击穿的事实，而是无法接受，更不能容忍一个“外来者”，用一个他们无法理解、甚至视为“荒谬”的理论来解释这一事实，并试图引导技术发展的方向。这触及了他们的知识权威和固有利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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